張毅—69歲告別「晶」彩人生舞台,華人現代琉璃藝術的驅動者

琉璃工房創辦人兼執行長張毅2020年11月1日清晨病逝,在其妻楊惠姍、女兒張源及家人的陪伴下安詳辭世,享壽69歲。琉璃工房也宣布將於11月20日上午10時,於佛光山台北道場為執行長—張毅舉辦「永遠沒有來不及的愛」追思紀念會。

1987年,在華人電影世界巔峰的楊惠姍與張毅,不悔收起名導、明星光環,縱然轉身,從100多部電影、屢獲金馬獎與亞太影展等華語電影最高獎項的肯定,一頭栽進徹底無知、完全陌生的水晶玻璃藝術的世界。他們開創了台灣玻璃藝術工作室的先例。楊惠姍和張毅以一己之力,復興中斷了兩千年的中國西漢琉璃技法,把古琉璃技法繼續發揚成一種新文化,一種傳承千年智慧的具體型態。2011年琉璃工房曾獲選為「2011台灣百大企業品牌」,作品享譽國際,被英國、美國、法國等知名博物館典藏

熱愛電影用創作為台灣影壇留下經典

1982年,一群新銳導演搖起「新電影運動」的熱情旗幟!張毅就是當時「新電影運動」代表人物之一,喜歡創作的他首先投入了小說創作的領域,1979年時在聯合報的連載小說《源》頗受好評,改編成電影劇本之後,一舉拿下亞太影展最佳編劇獎;獲獎後的他又選擇與楊德昌、柯一正等導演共同執導拍攝《光陰的故事》4段式電影,於是便展開他導演的生涯,他又陸續拍攝《玉卿嫂》、《我這樣過了一生》、《我的愛》等經典作品,以上三部電影被譽為「女性電影三部曲」,片中傳達出女性複雜的情感內心世界,為台灣女性電影打開新的一頁,更拿下第22屆金馬獎最佳導演;《我的愛》則被美國紐約綜藝雜誌年鑒選為台灣電影百年(1895-1995)十大傑出電影之一,張毅不論是身為編劇還是導演,熱愛電影的他用創作留下許多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年輕時的張毅導演與金馬獎影后楊惠姍。Photo / 取自中央社網頁
張毅導演靠著《我這樣過了一生》榮獲當年最佳導演的榮耀。Photo / 取自網路

無知,所以勇敢!水晶琉璃開啟「晶」彩第二人生

張毅和楊惠姍在拍攝《我的愛》時尋找對婚姻的象徵,接觸到水晶玻璃,他們發現世界琉璃藝術蓬勃發展,卻獨缺屬於亞洲的琉璃,於是開始研究中國琉璃歷史資料,去挖掘中斷數千年技法,張毅有著不服輸的堅持,面對不同於熟悉的電影創作產業,他用堅持與勇敢突破舒適圈,他曾說過「一路都綠燈」的概念:

沒上路之前如果先假設一路紅燈,恐怕遲早都會放棄;如果相信一路綠燈,自然都會問題迎刃而解,抵達終點、歡喜得果。

無知,所以勇敢!因為對水晶玻璃藝術品的無知,才能產生無與倫比的勇敢!也因為在當時的台灣沒有前輩告訴他們將有多少痛苦挫折跟燒多少心血,兩人才會一起帶著7位夥伴團隊傻傻往前衝!創業之初只能用內外煎迫、焦頭爛額、無路可退來形容!在《金生相隨(楊惠姍、張毅與琉璃工房》這本書裡談到,他們曾在1987年創立3年半就賠了將近7千5百萬,11年後累計到至1億4千萬元……。

張毅說道:「窯爐裡燒的不是作品是絕望!」兩人堅持做下去,除了自己的房子、家人的房子能租就租能賣就賣,退去明星光環也得鞠躬哈腰跟人借錢。有朋友曾憶及……那幾年高大高傲的張毅臉上盡是滄桑,種種挫折磨難,難掩落魄神情,繼續推動他的是那份骨子裡的倔強與自信!於是張毅和楊惠姍帶著團隊用萬能的雙手與謙卑學習的態度去挺過排山倒海而來的難關,張毅說道:

我們真的相信,不是有沒有錢的問題,而是在於有沒有決心,只要有鬥志一定能夠生存下來!琉璃工房是否成功,不在於能賺多少錢,如果能為社會樹立一種價值、一個典範甚至是一種藝術工藝技術的傳承,即使口袋裡身無分文也就能體現當初要義無反顧投入的初心

琉璃工房創辦人張毅(右)和楊惠姍感情濃厚。(圖片取自中時新聞網:粘耿豪攝)

困頓找出生命之光創作藥師琉璃光如來

藥師琉璃光如來: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暇穢。—藥師經

創業初期,有一位認識朋友告訴他們琉璃是佛教七寶之一,同時也送了一本藥師佛經給張毅和楊惠姍,兩人便開始到處尋覓,不是佛教徒的他們在冥冥之中的牽引機緣之下,頓悟自己千尋百迴所要找的那道光!當回憶起初次見到日本奈良藥師寺的藥師佛時,他們發現現實社會中從來沒有讓藥師佛像以「身如琉璃,內外明徹」這樣具體材質存在過,普遍就是木雕、金、銅之類的材質,於是他們決定以藥師佛像為藍本,完成有史以來第一尊人造水晶玻璃材質的藥師琉璃光如來,張毅曾說:「《藥師經》的出現,是在我們極度絕望、無助、挫折的狀況下,一種突然湧發的鼓舞力量,也是我們過去的、現在的,以及未來的堅持、努力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說法。」

楊惠姍精誠所作的《藥師琉璃光如來》(圖片取自琉璃工房)

在一次的大愛電視台的專訪張毅曾說:「所謂堅持與熱情,他是有條件的不然只是一件很抽象的事情。」他更認為「無知反而是一種勇氣」,很多人覺得這個不行那個不行,假如大家都用現實、理智去判斷,那就不會有琉璃工坊也不會有今天這個成果,一路走下來當然就會知道現實的問題是需要學習從挫折中去了解自己還有甚麼可能!楊惠姍也補充說道:「我覺得這個過程讓我們的生命,在困頓裡面就所謂的還是充滿了光!因為你知道這條路很難,你也知道前面有光,但你會繼續往前走。

楊惠姍以佛家所說,琉璃色即青藍色,精誠恭鑄《藥師琉璃光如來》(圖片取自琉璃工房)

水晶琉璃工藝品的代名詞-琉璃工房

「薪火相傳中國琉璃,有文化才有尊嚴是琉璃工房的基本理念。」-張毅

目前全世界大概有22國以上的元首領袖擁有琉璃工房製作的禮品,而國內企業也常會以琉璃藝術品餽贈員工或客戶,佛像系列則是信仰佛教人士請回去擺設或供奉。琉璃工房默默的帶動著市場的衍生。而琉璃工房的藝術總監楊惠姍更是親自設計過「全球十大華語影星」、亞太影展、時報廣告金像獎、國際紀錄片雙年展……等這些乘載個人光榮精神的重要獎座。

張毅的《一抹紅》系列作品《雲心》(圖片取自琉璃工房)

張毅領導的琉璃工房中英文作品說明也是他的重要發明之一,言簡意賅、動觸人心的文案傳達創作理念,有些客戶甚至是因為作品說明才真正激起購買的動念!好友對手的「琉園」甚至是國外進口的各家品牌紛紛仿效此行銷手法。對於水晶玻璃這門未知甚至無知的領域,張毅曾自問:「别人可以做出這麼美麗的水晶玻璃,那中國人的水晶玻璃在哪里?」後來才得知原來中國早就有這門藝術!在西漢時期,中山靖王劉勝墓裡的琉璃耳杯也稱羽殤杯,極可能是現存可見的、最早的中國脫蠟精鑄琉璃器具,距今至少2千1百年的歷史!他們選擇連工藝藝術家都覺得困難的「人造水晶玻璃」媒材來創作,更選擇了更困難的製作工法—玻璃粉脫蠟鑄造(Pate-de-verre)這是可以精確複製、量產並做出極精美極細緻的玻璃製作工藝,是19世紀在源自於古埃及的技術,法國風行的一種玻璃工藝技術。在1998年8月琉璃工坊成功復刻了一只耳杯與西漢耳杯在北京故宮博物院並列展出並也代表琉璃工房已站穩腳步,強勢宣示著那次展覽主題 : 「讓中國琉璃在這裡從新出發!」

中國西漢時期,中山靖王劉勝墓裡的琉璃耳杯也稱羽殤杯。(圖片取自琉璃工房)

張毅與楊惠姍齊心齊力用下半生歲月投入工藝創作,積極尋找及建立「琉璃的新人文價值」,遇到數也數不清的挫折,他們不氣餒也不抱怨並彼此鼓勵:「就算再笨,用20年去學總能學出心得來。」身為琉璃工房精神導師張毅曾希望:「有一天我想建造一座琉璃美術館,牆也漂亮、地板也漂亮,小孩子進來覺得很體面,不敢喧嘩聒噪,靜靜聆聽祖先智慧的聲音。長大了,有機會到法國,人家若告訴他法國玻璃有幾百年歷史,他可以很驕傲地說:『中國幾千年前就有了!而且現在做得也不比你們差!』」

「琉璃工房最值得傳承下去的就是自己動手做的精神以及永不放棄的鬥志!」

永遠不斷地創作,有益人心的作品

因為楊惠姍和張毅的投入琉璃工藝藝術,從華人社會開始走向全世界。30多年來,楊惠姍和張毅應邀至國、內外各地展出,作品曾獲北京故宮博物院、中國美術館、法國裝飾藝術博物館、英國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美國寶爾博物館、美國康寧玻璃博物館……等20多家世界級博物館和美術館收藏。兩人艱辛的努力,從一無所知到世界的各國先驅與同行的讚譽,楊惠姍與張毅被譽為當代華人琉璃藝術先鋒亞洲玻璃之父。楊惠姍和張毅的琉璃創作一直秉持著當初發願的初心:「永遠不斷地創作,有益人心的作品。」從創辦之初至今,這始終是琉璃工房的宗旨。

「亞洲玻璃之父」—張毅 與「當代華人琉璃藝術先鋒」—楊惠姍(圖片取自琉璃工房)

2006年4月29日,中國的琉璃藝術博物馆LIULI CHINA MUSEUM在上海成立。博館館網頁自許是新天地最囂張的建築,「琉璃是一種最接近爱的材質,美麗又脆弱,變化萬千,給藝術家們極大的探索空間。」這是博物館給琉璃這個材質的定義。張毅與楊惠姍用「愛」緊緊牽引彼此又跨過了一個難關、又實現了一個美麗的夢。就如同《日三》用水晶玻璃鞏固堅守的信念,用一種完美守護的心意讓最親愛的家人或毛孩子能在彼此用「愛」維繫住的思念裡,刻劃出人生最美麗的光景或是停住彼此回憶裡最美麗的瞬間,放下了悲傷的執念,用祝福替代哀悼。

LIULI CHINA MUSEUM琉璃藝術博物館—1萬2千片琉璃磚和重達一噸以上的金色牡丹花片組合而成。(圖片取自琉璃藝術博物館官網)

也如同今年7月才展出的花之夢琉璃花園作品之精神:「琉璃花,讓時間永恆,愛永恆。」琉璃工房創辦人兼執行長張毅前半生的影劇傲視登峰;後半生的琉璃「晶」彩造極,面對生命每階段的巨大困境,堅持的毅力與行動力實在令人佩服,如今奇才已逝,留下推動華人水晶玻璃藝術的生命歷程與累積的巨大成就,為華人水晶玻璃藝術的歷史留下最輝煌的一頁!每一個人的生命也都應該如此努力、追求不凡,關於精采人生的故事歡迎持續關注日三晶采生命!

本文章部分內容參考於《今生相隨 楊惠珊、張毅與琉璃工房》(天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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